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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里文明网 > 四在农家.美丽乡村
家乡的水井
时间:2018-03-09来源:凯里文明网
 

锦绣岩寨 图片来源:凯里都市

 
明代古水井 图片来源:凯里都市

  ○ 张凌波

  岁月无情,人到中年,对家乡的记忆似乎因时光的流逝而变得愈来愈模糊起来,但村中那口老井,那甘甜可口的味道,以及井边的故事,却依然光鲜如初,常常浮现眼前,总在冥冥中牵着游子的心,让我魂牵梦萦。

  我的家乡岩寨,坐落在凯里北部小镇湾水的西北角,清水江最大的支流重安江的北岸,是一个美丽的苗族村寨。村里有五百多户人家,两千多人口。千百年来,家乡的父老乡亲一直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静而又安宁的生活。

  岩寨地处山地地带,岩石较多,土地贫瘠,且常年少雨缺水,生活条件相对较差,加之人口众多,水对于这个村子的老百姓来说就显得格外重要。寨脚有一口老水井,离我家不远,出门往下沿红石铺砌的石板路走约100米便可到达。老水井构造极为独特,它处在两块巨石之间,用石块砌成扇形,然后用8节石槽将水从洞穴里接出来。井前用宽大的石板铺陈,因雨水经年累月地冲刷,光亮可鉴。水井四周约60余平方米,以方便村民洗衣洗菜。这口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由于年代久远,没有立碑,老井建于何时,由何人所建,没人知道,也无从考查。但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这口水井一直陪着村子的老老少少,是两干多号人口赖以生计的水源。是全村人无比珍贵的生命之源、健康之源。岩寨的村民就是靠这口水井繁衍生息,他们围着水井过着朴素而充满快乐的日子。

  老水井有着一个美丽的名字——嘎曼欧,“嘎曼欧”是苗族音译,意为“圣沽之水”。水源来自寨子后山上,水流有如腕口般粗,经年不断,井水清澈、甘甜爽口,如琼浆玉液。“嘎曼欧”的水质含有人体需要的多种矿物元素,有延年益寿、提神养颜之功效,当地村民尊之为“圣泉”。老水井的水冬暖夏凉。井口虽无任何遮盖物,但即便是烈日酷暑,老水井的水却总是清凉甘甜,沁人心脾。尤其是双抢时节,天气异常炎热,从地里干完活归来的人们即使累得汗流浃背,也先跑到井边舀上一瓢水灌进肚里,顿时凉遍全身,爽透心肺,那份滋润、那份清凉、那份惬意,让所有的闷热与疲劳都烟消云散。到了冬天,井水又会变得温温的,暖人肌肤。人们围着水井洗衣洗菜,完全感受不到寒冬的凛冽。古往今来,村民们用“嘎曼欧”的水来制作豆腐、豆芽、魔芋等各种特色小吃,做出来的东西都非常好吃。特别是用这井水酿出的米酒,甘甜醇厚,韵味悠长,就像村民们的生活有滋有味,热情淳朴的村民总是拿自家酿的醇香米酒来招待远方的客人。

  水井旁边有一棵硕大的百年老樟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投下一片浓荫,撑起一方天地,这里自然成了村民们纳凉歇息、聊天议事的好去处,也是孩子们嬉戏玩耍的欢乐园。我们喜欢到这里听大人们在一起时讲的故事、说的笑话以及东家长西家短的趣闻轶事,更喜欢聚集到这里嬉戏打闹,将井水泼向自己的伙伴,或用自制的水枪与伙伴们相互射击。在我的整个童年、少年时期,这口水井,就一直默默陪伴着我们一天天快乐成长。它给我们这些当年的孩童,带来了无穷的乐趣,水井的上空经常飘荡着我们年少的欢快笑声,是我们快乐童年的见证。我童年的记忆就这样浸润在了那清凉甘甜的井水里。

  那时候,由于全村人共用这口水井,用水有点紧张,所以,无论是严冬酷暑,乡亲们总是早早地就起来,到“嘎曼欧”水井去抢挑水,每天用自己的双肩,把各自家中的水缸灌得满满的。在我们村里,家中的水缸是否装满水,代表着这一家人的勤快与否,同时蕴涵着这一家日子过得是否红火。要是谁家的水缸见底了,就会觉得自己的脸面无光。每当看到满缸清澈见底的水时,人们便顿时感到很幸福,很美满,很团圆。所以,挑水对于村民们来说可谓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家务活。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很勤快。童年时,每天中午或下午放学回家后,我们都要主动去帮助大人做事,干干农活,做做家务。那时候,我们除了放牛、砍柴、割草、打猪菜之外,就是挑水了。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去水井挑水了。其实,按照我们苗家的风俗,挑水一般都是由姑娘媳妇去做的。可我的两个姐姐都到镇上中学读书了,家里平时都是妈妈一个人操持家务,忙不过来,所以我们两兄弟就常常挑着小木桶去帮妈妈挑水。每天放学后,要是看到家里的水缸没水或水少了,我们就会拎起扁担担上一对小木桶,晃晃悠悠地,沿着石阶小道,下到“嘎曼欧”水井去担水。稍稍长大,才用大人挑的水桶,但要把桶绳多缠几道在扁担上,这样桶底才不触地,起初只是半桶半桶地挑,直到后来能够挑满桶满桶的水。

  去井边挑水时,如果没人,就会慢腾腾地把一只小木桶放到石槽下接水,等水满满地平桶口了,就攒足了吃奶的劲提上来,再放下另一只小木桶再提上来,然后一前一后摆开,插上扁担,吱呀吱呀地挑回家去。如果挑水的人很多,特别是在夏天,有时候会有几十人同时前来挑水,得排起好长好长的队。人们在排队间隙,一边拉扯着家长里短、奇闻异事,一边等着排到自己提水。这时候,我就会把漆了清漆的小木桶轻轻地并排放下,然后等待。水桶太多,井边就显得窄了。于是,人们就会自觉地按照先后顺序,把水桶连成长长的一排,有时甚至摆放到台阶上来。那些水桶,有大的小的,有新的旧的,有木的铁的,还有胶桶,各式各样,煞是壮观。而有些人家的盛水器皿也是千奇百怪,工艺和颜色各异,形状也各不相同。那时候我觉得这些东西特别好玩。而每家挑水的扁担也是各不相同。我家的扁担是两端都挂着约一尺长的铁钩那种。担水时,须一手扶着扁担,一手自然摆动,才能把握好平衡。

  大凡在农村生活过且挑过水的人都知道,挑水其实也是很讲究技巧的。不过,小时候的我虚荣心太强,总爱表现。最初开始挑水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是男子汉,每次去挑水,我都要不自量力地把水装得满满的,爬阶过巷时,虽然也想努力做到不蹒跚、不斜肩、不摇晃、不溢水,但由于力气小,总是把握不好平衡,加上不太会换肩,往往是走一路,响一路,晃一路,水溢出不少,弄得浑身湿漉漉的。每当在路上听到大人夸奖“这孩子勤劳,能干,有劲,长大后一定有出息”时,我就会更加的神气,挺起腰板乐滋滋地往前走。这种虚荣,一直伴随着我的成长,并成为我人生的动力之一。小时候的挑水经历,使我体验到了父母劳动的艰辛,也让我记住了从家门口到井口有多少步的距离,而这个距离也就是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稚嫩孩童到一个青葱少年的距离。我始终相信,是家乡的井水给了我健康的身体、强健的体魄与生活的信心和勇气。虽然每次挑回水,总感觉很累很疲倦,但每当看到妈妈把小木桶高高地举起,看着那白花花的水呈瀑布状直入大水缸里时,心里却满是欢乐和欣慰,仿佛感觉自己肩上那颤颤悠悠、上下律动的扁担挑起的就是有滋有味的生活。

  后来,我们这些当年的小孩子逐渐长大,各自奔向远方求学、工作。虽然到过不少地方,也喝过各个地方的水,可是,总觉得家乡这一口水井里的水是最甜的。有时,甚至经常在梦中来到水井旁,喝上一口家乡的水。还记得以前去镇上上初中和城里读高中,每次周末回到家便是去井边酣畅淋漓地喝两大瓢水,深舒一口气,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令人终生难忘。

  在我的记忆中,夏天的水井是最美丽的。大清早,家家户户的小姑娘、小媳妇们,就挑着木桶来挑水,互相问好叫好的声音,以及水桶咣当咣当的碰击声和着吱吱呀呀的扁担声,奏成了一支支快乐的乡间晨曲,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午饭过后,村里的女人们又端着洗衣盆陆陆续续来到水井边洗洗涮涮,把五颜六色的衣服、被子、床单倒到石板上,把老水井装扮得花花绿绿。她们边洗衣服边拉家常,如果遇到大件的衣被就一起挤着拧干。如果遇到村里的男人从井边路过,姑娘、媳妇们有时还会说几句笑话,开开玩笑,高兴之余,她们还会端一盆井水,往男人的身上泼去,引来一阵阵开怀的笑声。那欢乐的嬉笑声和响亮的棒槌声,一阵一阵地从水井边回荡开来,汇成了乡村优美的生活交响曲。而放了暑假的孩子们,中午和下午割草或砍柴归来,也急着冲到水井旁,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然后用小木桶从井里接上一桶桶水,高举着小木桶一桶桶当头一淋,凉透脚底,冲掉了浑身燥热,冲掉了泥垢,也洗尽了疲劳,在一阵惬意的欢叫声中充分享受着老水井给予的清凉和快乐。晚上,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喜欢围坐在井边的石板上乘凉,惬意地享受着水井凉气的浸润。这里不仅没有蚊子和其他害虫叮咬,偶尔还会有一些萤火虫在井边飞来飞去,我们这些顽皮的小孩子就会四处追逐着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尽情地放纵着儿时的快乐。

  节庆,特别是过年时的水井,是我最悠长的思念。

  过年的前几天,是水井边最热闹的日子。谁家买的鸡鸭肥大,谁家购的年货充足,乡亲们都要拿到水井边来炫耀一番。那几天,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了,他们喜气洋洋地围在水井旁,杀鸡宰鸭,宰鹅杀鱼,清洗年货,真是一派热闹的过年景象。乡亲们相信祖辈一代代传下的话,用清洁的井水洗净年货,来年就会走好运,来年的生活就会如井水般甘甜。他们到水井边洗年货,其实也是在向水神祭祀,祈祷来年风调雨顺。这时的水井边,男女老少齐上阵,把那些宰好洗好整理好的鸡鸭鹅鱼肉一盆盆摆放在井边,好像在总结全村一年的丰硕收成,汇成丰收大合唱,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展现出一幅朴素动人的农家生活画卷。

  家乡的井水不仅是生活的源泉,也是古老习俗的源泉。

  在我们苗家,很多地方都有过年“抢新水”的传统习俗。每年正月初二的凌晨,鸡叫头遍,家家户户的男主人都要早早地起床到水井里抢挑新水来煮饭。据说,谁家抢到最新的水谁家当年就会五谷丰登、家畜兴旺、丰衣足食。所以,很多人都通宵达旦熬夜不睡觉以便去水井边抢新水。去时,要带一点香纸,先在井边烧纸烧香,祭献井神,祈求护佑,然后才开始接水。这就叫“抢新水”。而且抢舀新水时,只能舀单瓢,不能舀双瓢,而且也只能挑两半桶。如果挑得太满,半路上水晃荡出去就不吉利。到家后,燃烧香纸,鸣放鞭炮,然后才把新水倒进缸里。各家用挑来的新水煮饭,都尽量争取在天亮前把饭煮熟。饭煮熟后,用新水煮的饭菜来祭献祖先。祭毕,在门前鸣放鞭炮,然后叫小孩去叫本房族的叔伯兄弟来吃饭。谁家最先放鞭炮,谁家最先吃饭,谁家就最光彩。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正是有了这口清澈、甘甜的古井水,岩寨村的村民日子才过得如此滋润,过得如此安心。我一直认为,家乡的老水井是有精神的。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它都始终在低处默默地流淌着,清澈坦荡,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寒来暑往,一如既往为村民们默默地奉献着,却从不索取丝毫的回报,也没有丝毫的怨言。任岁月荏苒,也无法改变“嘎曼欧”老水井无私的情怀,它像一位慈祥的母亲,用她甘甜的乳汁无私地哺育了一辈又一辈的父老乡亲、滋润了一代代大山儿女,它那无私、坚韧的品质一直激励着岩寨人不断奋进。是“嘎曼欧”水井滋养了岩寨人淳朴憨厚的个性,塑造了岩寨人无私奉献的性格,培养了岩寨人谦恭礼让的品行。

  由于岩寨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嘎曼欧”的井水不仅仅是咱们岩寨人生产生活的源泉,很多路过岩寨的外乡外村人也常享受到它的清凉和甘甜。岩寨村居于凯里市湾水镇至黄平县重安镇古驿道和清水江重要支流重安江航道要冲,旧时从台江、谷陇、旁海往重安至贵阳,都要走这条驿道,而岩寨是必经之地。现在这条驿道损毁严重,已经很少人走,但以石块铺设的路面仍保留有遗迹多处。数百年来,往返于湾水和重安的商贾过客,经过岩寨都要歇上一会,饮一口“嘎曼欧”的井水,消暑解渴后方继续上路。尤其是夏天,那些赶场赶路的外乡外村人路过井边时都会到井里接一瓢水灌下去,清凉透顶,心旷神怡,临走总不忘啧啧赞叹一句:“好井!好水!”每每村里有人碰到都会骄傲或戏谑地对他们说:“我们村里的这井水好喝吧,你们外头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下次来我们可是要收钱的哟!”

  光阴荏苒,时过境迁。改革开放以后,家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老水井似乎也不再那么重要了。虽然还有乡亲们从水井里挑水,但毕竟少了。老水井显得有些冷清和落寞,再没有往日的喧嚣了。井边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长满了绿茵茵湿漉漉的记忆。唯井边那些被时光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静静地诉说着昨日的辉煌。无声的岁月中,“嘎曼欧”水井就这样平静地聆听和铭记着家乡人的喜怒哀乐,映衬着家乡的日月星辰,见证着家乡古往今来的沧桑变化,珍藏着一代代家乡人的温馨回忆。

  我是喝“嘎曼欧”水井的水长大的,在我心中,家乡的水井是我这个游子对故乡的永恒记忆,是我一生的精神寄托,是我一生挥之不去的乡愁,任何风雨也阻挡不了我对她的依恋。

  每次我从喧闹的都市回到乡下老家去探望父母时,都会去“嘎曼欧”水井看看,在水井边静静地坐上一会儿,用手掬一捧井水,喝上几口,感受井水那久违的清凉和甘甜。恍惚中,那些与“嘎曼欧”水井有关的人或事如潮水般涌人脑海,沉淀成一段段甜美的记忆……

  摘自《杉乡文学》

责任编辑:陈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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